她自己呢?
只看见满眼的灰墙土瓦,一双永远洗不完的油腻粗碗,以及男人输钱后没完没了的咒骂。
凭什么?!
程婉君当时从梦里惊醒,一个庶女,凭什么踩在她头上?
好在老天终究是开了眼的。
就在前几日,她借口去城外的报恩寺上香,故意使性子甩开了随行的丫鬟,一个人偷偷摸进了后山那片没人去的荒林里,提前救下了流寇追杀、身受刀伤的侯府世子赵如风。
世子缓过一口气来,临走前解下腰间那块带着体温的双鱼玉佩递给她,郑重承诺日后必有重谢,一定会派人登门报恩。
一想到梦里那身闪着金光的诰命服,程婉君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涌。
那场破碎的梦里还有一截模糊的画面:陈清书这个穷鬼秀才,一直病病歪歪的,似乎没活太久就咽了气。
既然如此,那就让庶妹顶上这门亲事吧。
嫁给一个注定早死的穷秀才,克母的名声再背上一个克夫的名声,在漏雨漏风的茅屋里熬干最后一点念想。
这才是她该有的下场。
程婉君长长护甲贪婪地在温润的玉面上来回摩挲着,眼神得意,
“安安啊。”
“你就认命吧。这诰命夫人的福气,你享不起。姐姐就大发慈悲替你全享了。等日后姐姐进了京城封了诰命,若是心情好,或许打发下人却给你送几个吃剩的白面馒头。”
另一边,
牛车碾过黄土官道,城池里的脂粉闷气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。
程安安盘腿坐在两口破木箱上,后背倚着车辕,惬意地眯起眼晒太阳。
在末世十年,能见着阳光的日子屈指可数,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。
她换了个舒坦的姿势,手肘搭上膝盖,盯住前面赶车的陈清书。
书生脊背绷得笔直,右手虚握竹鞭,隔着几丈远才往空气里甩一下,连牛皮都没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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