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块银料,本来准备给柴可当满月礼,半路遇上山洪,锁被水冲走,他沿着河找了三个月,脚磨得全是泡,也没找见。
小娃娃看见他望过来,举着拨浪鼓晃了晃,喊:“小木匠叔叔。”
小叔握着刨子的手松了松。他认得这娃,是当年轿夫家的小儿子,山洪下来的时候,他伸手去抓,只抓到半只绣老虎的布鞋,水太急,娃被卷走了。
柜台上摊开的新大红账哗哗响了两声,压在上面的喜糖纸滑下来,露出之前那行“求改账一笔”的字。
字旁边慢慢浮起个扁扁的浅红指印。柴可认得,娘捏了一辈子钢针,食指指腹茧厚,按出来的指印总比旁人扁半分,家里旧账上,全是这样的印子。指印下面浮出一行细字,笔画软,和娘平时绣花样的走线一个路数:不是来讨账,是来送落下的半份嫁妆。
几个人站着没动。
阿线先把唢呐举到嘴边,吹了个软乎乎的喜调,有个音没吹准,跑了半调。风顺着调子吹过去,轿帘全掀开了。
轿子里没坐人,堆得满满当当。半筐晒得皱巴巴的干红枣,是娘每年留着给柴可熬粥的,晒了收,收了晒,攒了小半筐。一整套账房笔墨,笔杆上刻着“柯儿”,刀痕深,是爹亲手削的。四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整整齐齐摆在红布上,分别刻着柴柯、晋牧、阿线、小叔的名字。
晋牧眼尖,看见嫁妆堆里压着个草纸包,油浸得纸发透。他伸手拿过来拆开,是包灶糖,脆得掉渣,糖渣顺着纸缝往下掉。纸包上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,夹着张小纸条,是娘的字:当年三岁的小牧子爬树摔了,哭着要灶糖没来得及买,记了四十年,利滚利算一包,不欠了。
晋牧捏着灶糖,糖渣掉在手背上。他早忘了这茬,只记得后颈摔了个疤,哪还记得什么灶糖。他掰了小块塞嘴里,甜得发腻,粘牙。
挡在街坊眼前那层薄雾这会散了。大家看见门口的轿子,全凑上来。卖糖人的张阿公走在最前面,手摸着轿杆,顺着木纹摸到老补丁的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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