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不得毕其始谋,自今孰敢奋身当责以抗强敌?……
韩绛写到这里,只觉心里酸酸涩涩,甚不是滋味。已经写得很明白了,但是有用吗?赵顼看到这个本章又会如何?半年宣抚倒底有功无功?门外一声“圣旨到”,他不敢怠慢,连忙放下笔,迎了出来。
赍旨前来的是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茂则,他朝韩绛点了点头,算是招呼,然后南面而立,清了清嗓子,说道:“韩绛听旨。”见韩绛一拎袍服跪下,遂读道:
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吏部侍郎、平章事、昭文馆大学士、陕西、河
东路宣抚使韩绛……听用匪人,违戾初诏。统制亡状,绥怀寡谋。暴兴
征师,深入荒域。卒伍骇扰,横罹转战之伤,丁壮驰驱,重疲齎饷之役。
边书旁午,朝庭震惊……特以本官知邓州,钦此。
张茂则每读一句,便如一声惊雷,读到“暴兴征师”时,韩绛的脑子里便只有呼呼轰轰之声。他的意识仿佛离开了躯壳,离开了曾经显赫一时的宣抚司衙门,在一个混沌迷蒙的世界里飘浮,并经受着火之热、冰之寒和刀剑切肤之痛的轮番交击。当初和王安石争着宣抚陕西,并没有想把戍边作为人生的亮点,却也没想到这段戎马生涯成了人生的败笔。他自然不知道这是翰林学士元绛的手笔。不过,元绛写的是“擅兴征师”,赵顼以为不妥,御笔改为“暴兴征师”,舞文弄墨的文臣们自然知道以“暴”易“擅”的意义。赵顼的本意是防御,而韩绛是攻略,赵顼如此责难,也并非没有道理。但自认为并未败于西夏的韩绛,听了诏书中所列罪状,如闻雷震了。张茂则的一声“谢恩”把韩绛拉回现实世界,他走进书房,把案上未写完的奏折揉成一团,用力往地下一摔,仿佛摔的是这半年多的宣抚使生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