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在哪儿?”
“火候。”苏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上有几道极淡的疤,是早年写代码的时候键盘磨出来的。现在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,但她还记得那些通宵达旦的夜晚,记得手指敲在键盘上的触感,记得屏幕上绿色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,像她种下去的一片一片的庄稼。“焖肉要小火,火大了肉就柴了。小火慢慢焖,焖到肥肉透明,焖到瘦肉酥烂,焖到汤汁收成薄薄一层琥珀色,挂在肉上,不滴不淌。这个过程不能急。我爸从来不急。他蹲在厨房地上择葱,一根一根地择,葱白多长、葱绿多长,都要择得一样齐。我妈说他择葱比人家绣花还慢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急。”苏砚抬起眼睛,看着他,“我等不了。从七岁那年开始,我就等不了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。窗外的花园里,周牧之养的那几盆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,树干虬曲,针叶墨绿,像一群被驯化了的野兽蹲在盆里,披着一身永远不落的绿色。保姆在走廊里走动的声音传过来,拖鞋踩在地板上,一下一下,像钟摆。周牧之没有看苏砚。他看着窗外那几盆罗汉松,目光停在最老的那一盆上。那盆罗汉松跟了他快二十年了,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,是早年他用铁丝固定造型的时候留下来的。后来铁丝拆了,勒痕还在。树皮自己慢慢长,把勒痕包进去,从外面已经看不见了。但周牧之知道它还在。每次浇水的时候,每次修剪的时候,他的手摸过那个位置,都能感觉到树皮底下有一圈硬硬的东西。
“苏小姐,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法律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家门口有一条河。”周牧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我小时候,那条河上有一座独木桥。桥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过。两个人迎面走到桥中间,必须有一个人退回去。退的那个人,裤脚会沾上河边烂泥,鞋会湿,回家要挨骂。不退的那个人,踩着桥就过去了,鞋底是干的,裤脚是干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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