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望和联姻网络共同铸就,坚不可摧。
然而,新出现的景象,正在无情地冲刷着这道界限。公立图书馆里,那个绸缎商之子与县学生员辩论地理而不落下风的故事,经过渲染传播,深深刺痛了许多士人的神经。更让他们难以忍受的是,那些“格物院”出身的、擅长“奇技淫巧”的工匠或低阶官吏,因为精通算学、机械、甚至能说几句番语,竟也开始获得皇帝的赏识,被授予官职,与清流士人同殿为臣!虽然品级不高,但这“以术进身” 的路径,无疑是对“学而优则仕”这一士人独享晋升通道的亵渎。
“贵贱失序,伦常颠倒!” 在一次清流私下聚会中,一位以耿直敢谏闻名的御史中丞愤然道,“农不安于畎亩,竞逐商利;工不专于技艺,妄谈国是;商不通于有无,结交官府。更有那等粗通文墨的市井之徒,竟敢在茶楼酒肆,手持那劳什子‘新闻纸’,议论朝廷任免,臧否宰辅得失!朝廷明发诏令,自有台谏规谏,百官奏对,何时轮到此等贱役置喙?此风一开,下凌上,贱议贵,国之大忌! 昔日孔子作《春秋》而乱臣贼子惧,今之‘新闻纸’、‘私论集’,实为滋生乱臣贼子之温床!”
他们恐惧的,是一种秩序的崩坏。当商人凭借财富开始影响舆论(通过资助小报),当工匠凭借技术可能获得地位,当识字的平民开始议论国事,那曾经清晰稳定的“士农工商”金字塔结构,便开始变得模糊、松动。他们作为塔尖的优越感和安全感,正在迅速流失。
更深层的恐惧,则是对整个文明价值体系可能被颠覆的末世感。 在卫道者们看来,当前种种乱象——经典被轻慢,圣人之言被曲解,士农工商界限模糊,乃至女子干政(虽然他们不敢明言武则天)、新学(格物)盛行、奇谈怪论(如质疑天人感应)迭出——并非孤立事件,而是一个整体的、系统性的“礼崩乐坏”过程。这让他们想起了春秋战国的“百家争鸣”(在他们看来是思想混乱的先兆),想起了东汉末年的清议误国,想起了魏晋的玄学清谈导致纲纪松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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