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一层黑沫。他撇了撇,又加一把糠皮进去。锅盖盖上,火苗舔着锅底,慢慢烧。
女人坐在旁边,给孩子喂水。水是井里打的,浑浊,漂着灰。孩子喝了两口就吐了,接着咳嗽。
男人掀开锅盖,粥很稀,米粒还没开花。他舀了一勺,尝了口,满嘴砂砾感,咽下去像吞刀子。
他把碗放下,盯着墙上贴的那张告示——“朝廷恩典,赈灾救民”。墨迹已经晕开,边角卷了。
“恩典?”他冷笑一声,“这是要我们活活饿死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老人蜷在草席上,闭着眼,不知是睡是醒。孩子咳得更厉害了,女人轻轻拍背,手都在抖。
风从破席缝里钻进来,呜呜响,像谁在哭。
夜深了。
严府后堂,灯还亮着。
严蒿坐在书房,手里把玩一只青瓷杯,杯里是温好的酒。桌上摆着几样小菜,都是精致的,有一盘蒸鱼,冒着热气。
他喝了一口酒,满意地眯起眼。
账册摊在旁边,最新一页写着:
【赈灾支出:一万五千石(实发八千)】
【修缮入库:二万二千石】
【祭祀专款:三千石(未动)】
他用笔在“实发八千”下面画了个圈,笑了笑,吹灭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