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寂静。只有仪器待机时发出的、极其低微的电流声。
顾惜朝僵在原地,如同被那两个字施了定身咒。他看着沈佳琪,看着那张在专业灯光下、清晰地呈现出一种“什么都没有”的苍白的脸。所有的光谱,所有的色谱,所有的色彩心理学模型,在这片拒绝被任何颜色定义的、纯粹的“无”面前,轰然倒塌,碎成齑粉。
他能复原“有”。
但他永远无法复原“无”。
因为“无”,是分析的起点,也是终点。
沈佳琪没有再看他。她微微颔首,算是告别,然后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。她的背影在实验室惨白的光线下,像一道逐渐淡去的、苍白的影子。
门轻轻合上。
顾惜朝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。镜子里,只剩他一个人,和他身后那些闪烁着幽光的、精密的仪器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指尖传来温热的、属于活人的体温,和皮肤正常的、健康的色泽。
但他忽然觉得,镜子里的自己,那张脸,那片颜色,也变得模糊而不真实起来。
他想起刚才系统对那幅唐代仕女图的分析报告:“情绪倾向概率:平静(42%),端庄(35%),淡漠(18%)……愉悦度低于5%。”
他猛地抬手,狠狠地、一拳砸在了冰冷的镜面上!
“哗啦——!”
镜面没有碎,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剧烈地震动起来,映出无数个扭曲晃动的、苍白的倒影。
顾惜朝颓然地放下手,指关节传来刺痛。
他输了。
输给了那片,连光谱仪都无法测量、无法定义、无法复原的——
绝对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