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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五章自由(第3节)

天晚上,我们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。孩子在中间,我在左边,索菲亚在右边。孩子睡得很安稳,呼吸很轻。索菲亚也睡着了,呼吸也很轻。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。那只眼睛还在那里,圆形的,浅黄色的,从楼上漏下来的水渍。它在看我,但它不是塔里那只眼睛。它是温柔的,不会杀人的。它是马瑙斯的雨季留下的痕迹,是这间老房子呼吸的痕迹。

那道疤已经不在了。它在我手上存在了三十四年,从我出生那天起,从我七岁被苹果刀划伤那天起,从我第一次进塔那天起。它刻过“死亡等我”,刻过“死亡等死”,刻过“林深”。它催过我,叫过我,逼过我。它现在不在了,长到了沈鹤亭手上。他替我守,我替他活。他是自由的,我也是。他自由地选择下去,我自由地选择活着。

窗外天快亮了。马瑙斯的天空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阴天。这座城市在亚马逊雨林的心脏里,像一个长在雨林里的肿瘤。它不协调,但活着。街上已经有车了,面包店开门了,有人在走路,有人在等公交。他们不知道雨林深处有一座塔,塔里有七十二具尸体,尸体脸上长着活人的脸。他们不用知道。

那道疤不在了,但它还在。在心里,在梦里,在沈鹤亭的那行字里。他叫我走,走远一点,不用回来。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