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机器常年渗漏、积攒、高温蒸发的机油腥气,油腻黏腻,沾在呼吸道上久久不散;是地面堆积的废料、散落的塑胶边角料、积水潮气淤积发酵的霉腐味;还有数百个劳苦之人日夜高强度劳作流汗、长期不洗澡、不换衣物、疲惫压抑沉淀下来的浓重体味。
无数种极端难闻、极具侵略性、腐蚀性的味道死死混杂、层层叠加、密闭循环,在这座完全不透风的巨型囚笼里,经年累月积攒、沉淀、发酵,最终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座黑厂的“死气”。这种气味,是疲惫、痛苦、压抑、绝望与死亡糅合在一起的味道,闻久了会让人胸闷、干呕、头晕、心悸,慢慢磨灭人所有的生机与希望。
我每一次呼吸,都是对肺腑的折磨,胸腔永远处于闷、胀、堵、晕的状态,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过气。
一夜浅眠,我没有做任何梦。
在这里,人是不配做梦的。
梦境是松弛、是自由、是奢望、是人间的温柔,是普通人疲惫生活里的一点救赎。而这里,只有永恒的紧绷、窒息的压迫、随时降临的恐惧与看不到尽头的无尽煎熬。我闭眼的每一刻,脑海里回荡的,都是昨天那两个人口贩子冰冷闲谈的字句,是看守掷地有声、不容置喙的铁律,是那句轻飘飘、却足以碾碎所有鲜活性命的话——熬废了,直接拖后山扔了。
熬废。
仅仅两个字,轻得像随口吐出的一口气,轻得像随手丢掉一袋无用的垃圾、一堆废弃的边角废料。
可我比谁都清楚,这两个字背后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被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榨干所有体力、被长期的饥饿与疲惫拖垮身体、被无休止的羞辱与打骂磨灭意志,最终熬残、熬病、熬死,最后尸骨无存、无人问津、无人追责、无人记得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荒山野岭里。
我微微转动沉重的眼珠,视线缓慢、沉重地扫过铺满整座车间地面的人群。
数百号工友,密密麻麻、肩挨肩、脚抵脚、身贴身,没有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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