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后的第一个伏天,热得邪乎。
太阳悬在正头顶,像一块烧透了的大铁板,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烤得发白。空气里没有一丝风,知了在槐树上扯着嗓子喊,喊得人心里发毛。小满店里的煤炉早灭了,门窗大敞着,却还是闷得像蒸笼。
安安坐在门槛上,光着膀子,手里捏着一把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。念一趴在里屋的竹凉席上,额头贴着一块湿毛巾,睡着了。
巷口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安安抬起头。隔壁王阿婆家的门大开着,她的小儿子——镇上的人都叫他"浪荡汉"王二——正从屋里往外搬东西。一件,一件,又一件。破竹椅、漏底的筛子、豁了口的瓷罐、烂了帮的布鞋。他像倒垃圾一样,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地扔在门口的青石板上,堆成一座小山。
"不要了!全不要了!"王二抹了一把汗,扯着嗓子喊,"占地方!留着过年啊!"
王阿婆拄着拐杖,站在门槛里,嘴唇哆嗦着:"二娃子,那个……那个箱子,你妈留下的,不能扔啊……"
"破箱子!都散架了!留着喂老鼠啊!"王二头也不回,转身又钻进屋里。
安安放下蒲扇,走过去。
那堆东西里,有一只木箱子。不大,长方形的,榫卯结构,没用一根钉子。箱盖已经合不上了,用一根麻绳捆着。木头是杉木的,表面发黑,被摩挲得发亮,边角磨出了圆润的包浆。麻绳勒进木头的缝隙里,留下深深的印子。
王二从屋里拖出一只竹榻,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,扬起一阵灰。"让开让开!"他冲安安挥挥手,像赶一只苍蝇。
安安没动。他的眼睛,盯着那只木箱。
他"听"到了。
不是嗡。是一种很细、很碎的、像针尖掉在绸缎上的声音。不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。是从木头里。从那根麻绳勒出的印子里。从箱盖合不上的那条缝里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。
王二瞥了他一眼: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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