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秋骨封魂·残响》终章:锈口独白
我是那把断剪刀。
我已经不记得光了。库房顶层的防尘布常年不透一丝缝隙,黑暗像浓稠的桐油,把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。只有在每月一次的例行巡检时,那束惨白的LED灯光扫过绒布,我才能短暂地看见自己那张扭曲的脸——或者说,脸的一半。
另一半,在我八十二岁的主人亲手掰断我的那个黄昏,就永远地消失了。
我时常想起我的前半生。那时候,我还不叫“断剪刀”,我是念宁花店的镇店之宝,是沈念姑娘最趁手的伙计。我的刀刃开过锋,能一刀切断雏菊最韧的茎,断面齐整,汁水清亮,像极了她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。
我记得那股味道。泥土的腥气,花茎被掐断时迸发的苦涩清香,还有她指尖那点若有若无的皂角香。每天清晨,她把我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,我的金属身体接触到她温热的掌心,那种暖意能顺着我的脊骨一直传到刀尖。
直到那个下雨的午后。
那个穿着不合身军装的少年走进来,帽檐滴着水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盯着篮子里最白的那簇雏菊,手在口袋里掏了又掏,最后摸出两个沾着泥的铜板。
“姑娘,这花……怎么卖?”
沈念看了他一眼,脸颊飞上一抹红。她拿起我,捏着我的手柄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猫。
“一文钱一支。”
少年数了数钱,窘迫地低下头:“那……我买半支成吗?”
我感觉到沈念的手腕微微一顿。紧接着,她笑了。那是我见过的最生动的一个笑容,像阴雨连绵的天气里突然炸开的一朵太阳。她用我精准地剪下了半支最饱满的雏菊,递给他。
那一刻,我的刀刃碰到了那半支花。那是我离“爱”这个字眼最近的一次。那朵花带着晨露的寒气,和他指尖的温热,一并烙印在我的金属记忆里。
可我没想到,那是我最后一次执行“修剪”的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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