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只布鞋。
白志成先动的手。人还没翻墙进来,裁纸刀已经抵在墙影下。
墙外响起顾惟深的声音,哑得像被灯烟熏了二十六年:
“别杀我。”
白志成没收刀。
顾惟深一个人站在墙外,没徒弟,没灯,没行李。夜很黑,他脸更黑,两颊凹下去,像这几天被人抽干了。
炜杰开门。
顾惟深进来,第一眼就看西墙根空灯位。
他盯了很久,忽然说:“我把我爹的灯摘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“我摘下来,擦干净,又放回去了。”他声音更低,“放在我家祖宗牌位后头。我想着,明天开庭,我不带它,谁也不欠。”
小满忍不住:“那你现在来干什么?”
顾惟深抬头。
他眼睛红得和林世诚白天一模一样。
“我来问一句。”他说,“我爹的身子,真在你们祠堂?”
炜杰点头。
“二十六年?”
“二十六年。”
“司钉在他身上?”
“在。”
顾惟深忽然笑了。笑到一半又捂住嘴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每年给他上灯油,每月初一擦灯座,我以为我给他留了个名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原来名在灯上,人在你们这儿,账在他身上,我顾家三代人,全被摆在三张桌上。”
炜杰把黑传票推过去。
顾惟深看见背面那行“顾之,欠账未销,身子押堂”,手指终于抖了。
白天摘灯不抖的人,这一刻抖得纸都拿不稳。
“账房要我抬灯上堂。”他说。
“是连人带身子。”炜杰纠正。
顾惟深猛地抬头:“抬尸?你们要我把爹的尸身抬到堂上,让全镇看顾家笑话?”
“不是看笑话。”炜杰站起来,一字一顿,“是让人看账。你爹吞账二十六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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