帽、身穿破羊皮袄的老汉推着一辆沉重的独轮独木小车,顶着风雪一步一滑地走进了窄巷。小车两边挂着两只用柳条编成的大炭篓子,黑褐色的无烟易县果木炭堆得冒尖,上面还盖着一层沾满煤渣的破麻袋片。老汉的手上布满了黑灰与紫红色的冻疮,干裂的皮肉翻卷着,但推车的双臂却极有下盘功夫,车轮在湿滑的雪泥地上走得极稳。
在他的车把手上,还倒挂着用麻绳捆着双脚的两只大野山鸡。灰褐色的斑斓羽毛在雪风里乱颤,两只尖嘴不时扑棱着翅膀,发出愤怒而尖锐的咕咕叫声。
独轮车在余公馆的大红门前缓缓停下。
老汉放下车把,在青砖台阶上跺了跺布鞋上的冻雪,抬手抓起铜兽环,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。
“铛、铛……铛。”
两慢一快,停顿两秒后,又清脆地敲了一下。
门内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趿拉鞋底声。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右侧的大红木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翠平探出头来。她身上套着一件家常的深青色茧绸大棉袄,腰里系着蓝布围裙,头发只随意用一根骨簪挽在脑后,眼圈还泛着熬夜后的微红。
然而,当翠平的目光落在推车老汉那张被风霜刻满褶子的黑黝面孔上时,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,眼角猛然抽搐了一下!
老赵!
白洋淀安新水路雁翎队的老水手,当年跟着翠平在芦苇荡里端过日本炮楼、炸过汽艇的生死兄弟!
老赵浑浊的双眼在接触到翠平的一刹那,也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,随即立刻低下头去,腰弯得像一根熟透的谷穗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浓重保定乡音的讨好笑声:“大太太早!小的是南市永和柴炭铺的伙计,前儿个余主任吩咐送的易县头等枣木冬炭,小的给您送家门口来了!”
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仅仅交汇了半秒钟,便不约而同地化作了最逼真的伪装。
翠平双手往腰上一叉,两道柳叶吊梢眉猛地竖了起来,张嘴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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