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沉下去。
没有人抬头。
那位织毛衣的大妈,织针碰撞的“咔哒、咔哒”声,形成了一种稳定的、催眠般的节奏,完美地嵌入了日光灯的嗡鸣。她旁边的一位大爷,正专注地从指甲缝里抠出黑色的泥垢,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将它们碾碎。角落里,两个老太太凑在一起,用气声交换着家长里短,她们的嘴唇翕动,像两条在旱季泥潭里挣扎的鱼。
袁茂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沿着鬓角滑落,痒痒的。他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,试图用声音的洪亮来填补这片无声的荒漠。
“当然,黑格尔在《美学》中也曾指出,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!我们的美育工作,就是要引导大家在感性的生活中,去发现那个绝对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猛地顿住。
就在第三排,靠近过道的位置,那位体型富态的王大妈,正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。那是一个漫长而彻底的哈欠,仿佛要将整个胸腔的空气都排空。随着她嘴巴的张大,袁茂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。在那深红色的口腔尽头,在那颤动的悬雍垂下方,他看到了一抹颜色。
不是口腔黏膜常见的粉红色,也不是扁桃体发炎时的鲜红。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青蓝色,像是深山老潭底部沉淀了千年的淤泥,又像是夏日雷雨前天边最沉重的云絮。那颜色只一闪,随着王大妈哈欠的结束和嘴巴的闭合,便消失不见,却像一枚冰锥,狠狠扎进了袁茂峰的视网膜深处。
王大妈打完哈欠,转过头,对邻座那位织毛衣的大妈压低了声音,但在这过分安静的室内,那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在袁茂峰耳边响起:
“这小伙子念的啥经?文绉绉的,听不懂。还不如隔壁老李教太极呢,起码能跟着比划两下,活络筋骨。”
这句话,比日光灯的嗡鸣,比所有的鼾声,都要刺耳。它精准地击穿了袁茂峰构筑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。他张着嘴,刚才还在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,像一座突然断电的机械雕塑。眼神从激昂的灼热,瞬间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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