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,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线灰白,像一枚被缓缓揭开边角的信封,露出了里面还没干透的墨迹。张不言牵着马走出书院的时候,巷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,水汽贴着青砖墙根缓缓流动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正在缓慢地改道。他低头紧了紧包袱的系带,又检查了一遍那只旧木箱绑在马鞍上的绳扣。他做事一向仔细,不喜欢在路上临时翻找什么。今天他检查了两遍,确认每一件东西都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。不是因为他格外谨慎,是因为他在用这个动作拖延什么——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但手在做着与出发无关的事。
他拉紧绳结,抬头的时候,看到了巷口站着的人。
东方玉珠站在晨雾里,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,没有带侍女,没有乘马车,一个人来的。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,肩头被雾气濡湿了一小片,像一枚被搁在露水中的叶子,边缘已经微微卷起。她看到他抬起头,没有走过来,只是站在那里,像在等一件她已经等了很久但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。张不言松开缰绳,朝她走了几步。两个人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定,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,晨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漫开,像一层被慢慢展开的薄纱。
东方玉珠没有说话,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。是一块玉佩,用红绳系着,玉质温润,色泽青白,像一枚被月光浸透后晾干了的露珠。没有雕花,没有刻字,只有一枚系着红绳的素白坠子,像她一样,没有多余的修饰。她说:“你收着。江南路远,带着它,就当我在你身边。”张不言伸出手接过去。玉触到掌心的那一刻带着体温——她已经握了很久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块玉,把红绳绕在手腕上系好,然后抬头看着她:“公主,我会回来的。”
东方玉珠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。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又收了回去。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,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:“我等你。”声音很轻,像风穿过枯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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