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第三天,早朝在卯时二刻准时开始。张不言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,既不在最前面也不在最后面。他穿着那身青色官袍,腰间挂着巡察使的令牌,神色如常,像在府衙门口排队等着领一把新锄头。他的手上没有拿笏板,也没有拿奏折,只握着那本册子——封面已经微微卷起,边角磨损,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。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,他稳步走到殿中央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殿上每一个人听清:“陛下,臣在江南巡察半年,查得盐税、漕运、田赋、赈灾四事中,涉及官商勾结、侵吞公帑、强占民田、草菅人命等案。涉案官员,共二十三人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从队列前排传到队列后排,从文官传到武官。有人皱起了眉头,有人交换了目光,有人微微侧过头去看向殿柱的方向。那些目光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,波纹在绸面上徐徐扩散。
张不言把手中的册子摊开,开始念。他没有念那些案情的细节,没有念那些地名和数字,只是念名单和对应的罪名。每念完一个名字,都会停顿片刻,让那个名字在殿中停留的时间足够长,长到所有人都在心里把那枚名字重新描一遍——李延年,户部侍郎,在扬州盐运使任上,私批盐引、收受孙家贿赂十三万两;刘文昭,苏州知府,强占民田、勾结豪绅、逼死三条人命、隐匿不报;王敬之,江南道监察御史,收受孙家、周家、刘家三家贿银,为他们在朝中遮掩,五年间共收银七万余两;郑明远,翰林院编修,替孙家草拟盐引批文、修改账册,涉及金额难以计数……他在念最后一个名字时,停顿比之前略长了一点,然后说出一个在京城颇为显赫、祖上出过两代尚书的姓氏。那位朝臣的衣袖动了一下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薄冰,在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光,又恢复了平静。他没有站出来辩驳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已经被锯断的树,还维持着站立的姿态,但所有人都知道,它已经不再扎根了。
朝堂上弥漫着一种凝固的寂静,那种寂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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