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瘦汉子盯着他看了半天。这话软中带硬:价钱上让不出破绽,话里又给足了台阶。他忽然咧嘴一笑,抬手拍了拍陶爱民的肩膀:“会说话。收你的。“转身挤出了人堆。
下午三点,本钱两千整,收进面值两千五百块。八七、八八、八九年的券都有,最大的一笔是个老太太,孙子上中专等学费,三百块面值的券,八十四折让给他,他数钱的时候多留了两块在台面上,没说话,老太太愣了一下,把两块钱捏起来又放下,作了个揖才走。
当天傍晚,他没在汉丰过夜多耽搁,进站,上了去上海的夜车。
汉丰到上海,硬座,二十四块八。
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:出差的干部,探亲的军人一家子,麻袋摞到行李架上的倒爷,还有一帮跟他年纪相仿的学生。车灯昏黄,烟味、汗味、茶叶蛋的味混在一处。陶爱民靠窗坐着,裤腰里那一圈硬硬的纸贴着肚皮,随车身一颤一颤。
他不跟人搭讪,也不闭眼。三十七年坐火车的规矩,他又捡了起来:东西贴身,背靠车厢壁,脸朝人多的方向,困了眯一刻钟,醒一次,摸一次腰。
邻座是个跑单帮的,五十来岁,看他一路警醒,乐了:“小兄弟,出门带的啥金贵物件?“
“学费。“陶爱民答。
“学费随身带两千?“对方撇撇嘴,显然不信,也就不再问。
车过苏州,跑单帮的泡了一缸子浓茶,话匣子打开了。他跑了六年券,芜湖、合肥、武汉都走过,讲起各地的行情如数家珍。陶爱民不多话,只是听,偶尔递一句:“合肥真有六八折的价?“老头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挂牌是有,可人家一天放两百个号,天不亮去排队,排在后头就白搭一天。本地黄牛跟柜台里的人熟,号都被他们把着——外乡人去,能收到货,比登天难。“他说着摇头,“这碗饭,吃的是腿,更是人头熟。“
陶爱民点点头,把这些话一句一句收进心里。他前世分管过金融,知道柜台后面也是人,是人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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