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,州府的行文到了青石县。
六月十二,县试开考。各县童生,五月底前到县学报名。文书是官样文章,写得冗长又刻板,老周头却念得直哆嗦。念完了,他抬起头,声音发飘:“小郎君啊,咱县三年没正经开过考了。上一回,还是老县令在任的时候。”
陈野正蹲在院子里捆犁耳。他没抬头:“考期定了?”
“定了!六月十二!”老周头把文书举到眼前,又放下来,搓着手,“周御史临走时留下的话,您还记得?押司是吏,不是官。想名正言顺,就得走功名这一条道。眼下,道就在脚底下。”
陈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他当然记得。这半年,他代理着县里的事,百姓喊他陈青天,官面上却连个名分都没有。州府的单子认他,是认他能办事;孙麻子怕他,是怕他手里的律。可这一切,都悬在一根线上。线那头,赵满仓那样的老狐狸,正笑眯眯地等着他一个跟头栽下去。
“考。”他说。
夜里,县衙后院,油灯下。
陈野铺开一卷纸,提笔写字。他写的是破题,四书上的句子,他背得比谁都熟。九十年的记性,小时候读过的,后来研究过的,都在脑子里存着。可笔一落在纸上,就现了原形。
字太丑了。
横不平,竖不直,一撇一捺像两条打架的蚯蚓。他写了三行,自己看着都皱眉。现代的时候,他的字在那一行里算拿得出手的,可那是钢笔字。毛笔这东西,软塌塌的,使不上劲。
石头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,憋不住了:“东家,您这字……俺看村口老黄牛踩一脚,都比您踩得周正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俺说东家英明!”石头缩回去,又探出半个脑袋,“东家,要不俺去县学请张先生,给您描几张字帖?”
“不必。”陈野把纸揉成一团,重新铺开一张,“字是练出来的。我有的是夜。”
他说是这么说,心里却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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