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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药(第4节)

「那张纸,」陆远说,「后生拿到您这儿来过。」

「来过两回。」薛先生说,「头一回,他拿出一张纸,让我照着抄一行字。」

「您抄了吗。」

「没抄。」薛先生把眼镜取下来,用手背蹭了蹭镜片,「那行字的起手不对。」

「哪儿不对。」

「横起笔往上挑,挑完再收。」薛先生说,「这不是外头写书信的手,是行里写招牌的手。三十年里,我只见过一个人这么写。」

「谁。」

薛先生把眼镜架回去,没答。

「外头的手有外头的规矩。」他说,「行里的字,得行里的人补。我这一手是写书信的,抄了就是冒充。」

「他怎么说。」

「他站着听了半天,说了一句,那我找行里去。」薛先生把桌上那张半截纸挪开,「第二回来,他问我,药王阁里还有会写字的人吗。」

「您怎么答的。」

「我说,往后要问字的,去药王阁。」薛先生说,「我这一句是替自己说的。摊子收了,我就不想再沾纸上的事。沾了三十年,够了。」

陆远看着那方毡子。

「他还说过别的吗。」

薛先生想了一会儿。

「他临走说了一句。」他说,「他说,他是替人还字来的。那一笔字,欠了三十年。」

回药王阁已经擦黑。

裴先生把老账本搬出来,一页一页翻。张德厚坐在窗下,听那两句话说完了,手指在膝上敲了敲。

「行里写招牌的手。」他说,「三十年前,行里门口那块匾是请先生写的。进门出门的都得看那三个字。后来那块匾被劈了当柴。」

「会写那手字的人呢。」

「手在,字在纸上。」张德厚说,「手上有他一张字的人,才能照着他的笔路走。」

「替人还字。」裴先生把账本合上,「是欠了阁里的字,还是欠了旁人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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