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想想,为什么禹之后,再没有尧舜?”
林砚手里的笔,顿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他在前世读《礼记》时也想过,但从来没听人从这个角度切入过。
周教谕不等学生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,声音不紧不慢,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磨。
“不是禹不想禅让,是禅让的制度根基在禹的时代已经崩了。”
“尧舜之时,天子不过是部落联盟的首领,靠德行服众,没有世袭的根基,到禹的时候,治水成功,九州一统,天子手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权力。”
“有了权力,就有了私心,这不是禹一个人的问题,是权力本身的重量变了,所以‘天下为公’不是靠一两个圣君就能做到的,它需要一整套制度来约束权力”。
“这就是《礼运》的核心,礼不是用来约束百姓的,是用来约束权力的。”
学堂里的学生纷纷跟着点头,有笔雾龙飞的,有心里默背的,还有几个昏昏欲睡的。
唯独林砚。
他听到这里,眉头皱了皱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前世他读过的西方政治学里讲权力制衡,跟周教谕这番话的内核何其相似。
但周教谕用的是《礼记》的语言,用的是三代之变的逻辑,比现代政治学更朴素也更有力。
他放下笔,开口了,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,“周师,学生有个疑问。”
周教谕抬起头,“林砚,说来听听。”
林砚淡淡开口,“既然礼是用来约束权力的,为什么历代王朝都把礼变成了约束百姓的工具,从汉到唐,礼越来越繁琐,约束的不是天子,是庶民,这岂不是跟《礼运》的本意背道而驰?”
周教谕正要端茶,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,茶盏停在嘴边忘了喝。
他看着林砚,眼神里不再是欣赏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这孩子刚才的问题不是在考据,不是在释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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