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回走,走了一天。
他往南走,走得不快。往北的路,他是奔着一个方向去的;往南的路,他是奔着一盏灯去的。走的这两日,他把灯房、殿主、那块空牌,在心里一样一样排过账:灯房要他把字落在空牌上,殿主要他不去碰井口那盏,空牌认人,追得上他,井灯认路,认的是他压在锁底的那一路火。三笔账,各拽他一头。排到最后,只剩一件排不通——灯渡上首那盏灯,三十一年没灭。灯房满镇的账都清楚,就烂在这一盏上。他得去看一眼,那盏灯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出门那日没下雨。走了一日,路上落起雨来。雨不大,是灯渡这种地方常见的绵雨,落在人身上不响,落在灯上,才看得见——他站在半道上往远处望,一片灯火,在雨里一盏一盏晕开,像谁把一本账,摊在湿纸上。灯渡的雨浇灯,赵嬷嬷提过一句,他那时没在意。这一回他立在雨里看,才看出灯渡的灯,在雨底下,比别处亮得执拗。
第二日午后,他到了。
他不是急着回灯渡。走到近处,他先绕到镇外一道矮坡上,蹲下,往下看。
灯渡还是灯渡。河两岸的灯,一排一排,从镇口铺到镇尾,亮得把河面照成一条白练。可他一眼就看出来:这镇子,不对劲。
半条街,黑着。
他销掉的那半条街,过了两日,灯还黑着。灯房没把它点回来。每盏黑灯底下,牌子都还挂着,名都还在。街当中,隔一段路,就立着一个灯房的人,腰上挑一盏灯,守着那些黑灯,不点,也不摘。守灯的人,比亮着的灯还多。
有一家门口,一个妇人端着半盆水,站在门槛里往外泼,泼了一半,停住,又把水端了回去。另一家门里,小孩伸出手去够一块黑灯底下的牌,被他娘一巴掌拍回来,压着声骂了一句,抱进屋,门闩落了。陈默在坡上看——灯渡的人,两日前还敢在灯下挑水、在门口扒着看人;两日后,连一块没亮的牌子,都不许人碰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山里的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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