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记账。”老账房眯着眼,“山在等新账进门。”
门缝合上之前,最后一批账页里飘出一页有字的,落在他脚边。
一行字:柴可,出山,账随。
白账簿上那块“妹妹”的皮肉动了。死账的血泡了它一夜,皮肉泡软了,开始往账簿边上爬。爬的方向,是阿线。
老账房突然明白过来。
“上一代敲账的手,配一块记数的皮。手管敲,皮管记,一对。你断腕三十年,它压账三十年,山早就配好对了。”
“要么你接了它,替山记一辈子数。要么它爬过来,钻进你的旧口,不问你愿不愿。”
阿线没等它爬到。
她反手抄起白账簿,把那块皮肉连着死账一页,一起按在带疤的手背上。
疤发烫。皮肉贴上去,一块补丁找到了破口。她疼得跪进水里,牙咬得咯咯响。
可她的手,从这一刻起,两只都是她自己的了。
皮肉在她手背上安顿下来,头一件事,是往她皮肤上写字。七个字:
七条水路,六条封。
第七条没封。
第七条不通山,通人间。老账房顺着账路图看,第七条的出口画着一个圈。圈的位置,正好是脚印消失的方向。
“山不是放走了那个名。”他说,“山是把账,顺着第七条路,支出去了。”
支出去了,就得有地方落账。
落账的地方,是柴可亲娘逃出去后住了三十年的村子。
娘的肉身全化进水洼里了,只剩半边。她没有再长。她说这样轻,走旱路不累。
一行人出山门。
一个半身是水的娘。一个胳膊上刻着账路的阿线。一个账本被烧了一半的老账房。一个正在一点点变透明的柴可。
山门在身后合拢。合到最后一寸,停住了。
门缝里,有一张脸贴着缝隙往外看。
那张脸在笑。七分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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